嫁妝單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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嫁妝單子
楊小蓮這輩子喜歡記筆記, 因為上輩子她發現自己小時候的記憶是一段一段的……
有很多事她甚至弄不清是真的發生過還是自己想象中發生的……
但是被楊傳順夫妻倆無意的玩笑中證實了好幾個……
比如：楊小梅還是個小嬰兒的時候，有人就餵她吃紅薯, 他們這一片種的紅薯大人吃都卡嗓子，何況小嬰兒，於是楊小梅差點被噎得背過氣……
他們這邊給孩子打疫苗是大人帶著孩子去衛生站或者去劉老舅家，因為大人白天有事，基本上是晚上走夜路去，楊小梅打完針在荒郊野外竟然走丟了……
楊小蓮小的時候幹過的蠢事更多，剛打開的紅薯窯，不聽勸，非要跳進去, 一進去就被憋暈了……
發洪水, 在谷場上被沖到水塘裏……
還有數不清次的摔進糞池裏……
楊小菊也掉過紅薯窯，摔過糞池……
楊小蓮不會陰謀論, 她不敢把人想得太壞, 她一直相信自己姐妹因為是女孩子，只是不得寵愛罷了。
但是至少說明三人不是被人精心照顧著長大的……
楊小菊長大後，腿有點往兩邊撇，小的時候很明顯, 慢慢長大才好了一點, 那時候家裏人都說她是因為小時候坐搖椅坐的。
鄉下的搖椅都是硬木頭做的，不會走路的小朋友坐在裏面, 四周就被箍緊了，不會倒下來，坐的地方有塊前後向的木板, 腿可t以放在兩邊，長久坐下來, 小朋友的腿就往兩邊撇……
可是這輩子楊小蓮回來後就沒有發現小妹有這個毛病……
家裏明明一群大人，父母都在家，楊小菊能坐搖椅把腿坐彎了……不知是這一種慘，還是其他原因導致的慘。
現在……
楊小蓮就是想到這些前一天晚上才會那麽歇斯底裏，不顧臉面……
別看當時大部人都站在她這一邊，但是回過頭後，肯定有人說她的不對。她說的那些話根本不像個孩子說的，說是被逼得狠了也行，說是父母教的也行，還會被說失心瘋了都可能……
不過都無所謂，只要把這個家早早分開，一切才會過去。
何人背後不說人，何人背後無人說。
好在，這個鄉村還是比較純樸的，看晚上拉架的人都知道，大部人都站在楊傳順一家這邊。
楊傳順被小女兒的傷一激，再被楊老爺子離婚兩字一壓，也是氣上心頭。
楊小蓮怎麽能讓他們父子再緩過來，索性砸了門鎖，連下毒跳河拉人墊背都說了。
這下總該分家了吧？
就算楊傳順和父母關系緩和，看這個上竄下跳的女兒，還有執掌中饋的老婆家裏還能不能放心得下了……
楊小蓮在心裏把事情想了好幾遍，天蒙蒙才沈沈入睡。
第二天清早。
楊小蓮是被一陣喧囂吵鬧聲驚醒的。
“……哪個講要讓我們老劉家女兒滾回去？”
“……哪個要離婚啊？”
“我幾個侄女呢？”
楊小蓮趕緊拍醒大姐，大床上楊傳順夫婦也被驚醒了，他夫妻二人晚上看著小女兒，都是和衣而眠的，劉英子趕緊爬起來，去開門……
楊小蓮和楊小梅趕緊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。
房門一開，一群人圍了進來。
兩個舅媽當先，後面跟著大舅劉紅東、二舅劉紅星，還有一些楊小蓮感覺面熟的人……
“大哥，大嫂，二哥，二嫂，大堂嫂……你們怎麽來了？”劉英子看到熟悉的人，一開口，眼淚流了出來。
“我外甥女呢？”劉紅東黑著臉。
楊小蓮和楊小梅還站在條櫃裏，兩人伸頭沒看見外公外婆，等大舅一問，兩人就哭了起來，“大舅！”邊哭邊指著大床，“我妹在床上，頭上被鋤頭打破了，腿也打斷 ……哇哇哇……”
大舅媽和二舅媽趕緊一人一個把兩孩子從櫃子裏抱出來，看櫃子裏的布置，絕不是昨晚臨時住的，“你倆就住櫃子裏啊？”
“小菊，小菊，二舅來看你了。”劉紅星輕輕地拍拍小外甥女的被子，頭也破了，腿也斷了，他哪裏也不敢碰。
小小的孩子，過年的時候見還是活蹦亂跳開開心心的，一下子變成躺在被窩裏都不敢碰一下的傷患。
楊小菊此刻嘴唇發烏，眉頭緊皺，頭上緾著的紗布又泛了紅，被吵醒了一點，就哼哼唧唧地喊痛……
劉英子把大被子拿掉，小被子拔開一點，楊小菊的小細腿就露了出來，現在其中一條小細腿上綁著木板，紗布上隱隱有血跡，另一條小腿上也有幾道青印子……
幾個隨行來的女人都忍不住哭了起來。
“我的天，對個孩子下這麽重的手！”
楊小蓮趕緊幾句話把緣由說了，提供最準確版本。
“天殺的，我外甥女是為了救你家孫子，你給我們孩子打成這樣了……”
“就是孩子真打架，也沒有下手這麽重的。”
“我們老劉家哪裏對不起你老楊家了？”
“孩子奶奶，在村裏我們得叫你一聲姑，當年娶我家妹子的時候，怎麽說的，親上加親，加倍疼愛，就是這麽個痛法……”
“現在老書記和老太太都被氣病了。”
“這個事情你們說怎麽辦吧？”
“還怎麽辦？怎麽打的怎麽還回來。”
“實在不行，報警吧，讓警察來斷斷是非，免得說咱不講理。”
“我看行，讓警察來判最公道。現在都是新社會了，不興打打殺殺那一套。”
“四幾年還有欺負我們劉家閏女的，我爺爺帶著村裏老少爺們就去，把那一家都給打了砸了……誰敢說個不字，咱占理。”
劉月娥開的大門，這會兒站在邊上，屁都不敢放一個。楊留宗在正堂隔著一張桌子站著，也是一句話沒有……
楊小蓮也是看透兩個老人了，在家裏作威作福都狠，一面對外人就都慫了。
眾人擠在房裏七嘴八舌地，哭著，罵著……
很快楊家的動靜又引起了隊裏人的關註，家家戶戶又點起了燈。
“快到留宗家看看，老劉家帶了一群人過來。”
“別打起來！”
“……帶根棍子？”
“劉書記來沒來？要是劉書記發火，不得帶一村子人來，咱還是別去了……”
“劉澤彬可是真在戰場上打死過人的，別看他平時不吭不響的……”
“……老劉家可真是有槍的，背的那種，還有一把小手/槍……”越說越離譜了。
“劉家屯之前當兵的好幾個，有的退伍回來了，有的都當大官了，這要是兩個小隊打架，咱可打不過……”
“讓他們打，我看有人就是要被滅滅威風，平時都人五人六的，以為別人看不出來……”
“幹得啥事啊，把孫女打成這樣，誰能忍得了。”
“你說傳順也是縮頭烏龜，這麽多年也就任由別人欺負自己婆娘孩子。”
“……”
不管怎麽講，一個村子住著，不能真的任由別的村子欺上門來。所以不一會兒陸陸續續的楊樹屋隊的各家各戶都來了人，不過沒有年輕人，全是縮著手腳的老一輩……
天還蒙蒙亮，大桑樹老楊家堂屋又擠滿了人。
老劉家來的都是中青年，劉英子一輩的，說話沖得狠。
楊樹屋隊這時上來的都是老一輩，塘邊大爺爺楊留中、後屋三爺爺楊留田、山下大爺爺楊留根……
還有其他關系稍遠一點的在門外站著沒進門……
幾個舅媽呆在外甥女屋裏，眾人商量著要不要把孩子抱到衛生院去看看。
楊小梅趴在床榻上，靠著大舅媽，看著妹妹……
楊小蓮溜到外面，貼在墻邊，也顧不得一屋子的煙霧繚繞。
老劉家的青壯年圍了大半個飯桌，楊老爺子靠邊陪著……
堂下兩邊擺著條凳、椅子……村裏來人三三兩兩地坐著……
楊傳順給屋裏屋外的男人們都散了煙，煙還是過年的時候劉英子買的給他充面子的過濾嘴……
劉月娥臉上扯著似笑非笑的表情，張羅著要給大家倒水，嘴裏說著，手上不動……昨晚老大一家不燒水，哪裏有多餘的水。
“喝不起。”
“不喝了。”
老劉家張口就沒有好氣。
劉紅東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，對著燈光，張口就念道：“……八斤棉花被六床、被面兩套、面盆毛巾子孫桶兩套……”
楊小蓮一凜，這是劉英子的嫁妝單子？
“大哥，你這是幹什麽？”楊傳順搓著手在旁邊站著。
楊留宗老夫妻兩臉色很難看，幾個村裏的爺字輩隱在煙霧裏都沒說話。
“你先別急，等念完再講。”劉紅星擺擺手。
“……大立櫃兩個、中方櫃兩個、小方櫃兩個、條櫃兩個、靠山椅兩把、紅漆架子床一張……”
“……手表兩塊、自行車一輛、縫紉機一臺、收音機一臺，這面子上是你家出，其實是我家出的，沒錯吧？”劉紅東四下看看老劉家面色各異的幾個人，“兩塊手表，聽說這個手表錢二百二十塊，後來傳順給了英子，這算你家出的。”
“……還有其他鍋碗瓢盆若幹，當時是說我妹子嫁過來就起屋單過，老劉家幾乎給東西配齊了。”
這嫁妝不比二十多年後楊小梅的嫁妝少，楊小梅也就多一臺電視、一臺洗衣機，有些床、自行車、縫紉機之類的還沒有……
隨著劉紅東念下去，老楊家幾口人面色發緊，楊小蓮暗暗咬牙。
村裏的幾個爺字輩互相看看，當年楊傳順結婚，大卡車拖著嫁妝進的門，誰沒來婚房看過……
看看現在，這些東西好多都沒看見了。
楊老爺子在飯桌下，把衣袖拉一拉蓋住手腕上的手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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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很多事她甚至弄不清是真的發生過還是自己想象中發生的……
但是被楊傳順夫妻倆無意的玩笑中證實了好幾個……
比如：楊小梅還是個小嬰兒的時候，有人就餵她吃紅薯, 他們這一片種的紅薯大人吃都卡嗓子，何況小嬰兒，於是楊小梅差點被噎得背過氣……
他們這邊給孩子打疫苗是大人帶著孩子去衛生站或者去劉老舅家，因為大人白天有事，基本上是晚上走夜路去，楊小梅打完針在荒郊野外竟然走丟了……
楊小蓮小的時候幹過的蠢事更多，剛打開的紅薯窯，不聽勸，非要跳進去, 一進去就被憋暈了……
發洪水, 在谷場上被沖到水塘裏……
還有數不清次的摔進糞池裏……
楊小菊也掉過紅薯窯，摔過糞池……
楊小蓮不會陰謀論, 她不敢把人想得太壞, 她一直相信自己姐妹因為是女孩子，只是不得寵愛罷了。
但是至少說明三人不是被人精心照顧著長大的……
楊小菊長大後，腿有點往兩邊撇，小的時候很明顯, 慢慢長大才好了一點, 那時候家裏人都說她是因為小時候坐搖椅坐的。
鄉下的搖椅都是硬木頭做的，不會走路的小朋友坐在裏面, 四周就被箍緊了，不會倒下來，坐的地方有塊前後向的木板, 腿可t以放在兩邊，長久坐下來, 小朋友的腿就往兩邊撇……
可是這輩子楊小蓮回來後就沒有發現小妹有這個毛病……
家裏明明一群大人，父母都在家，楊小菊能坐搖椅把腿坐彎了……不知是這一種慘，還是其他原因導致的慘。
現在……
楊小蓮就是想到這些前一天晚上才會那麽歇斯底裏，不顧臉面……
別看當時大部人都站在她這一邊，但是回過頭後，肯定有人說她的不對。她說的那些話根本不像個孩子說的，說是被逼得狠了也行，說是父母教的也行，還會被說失心瘋了都可能……
不過都無所謂，只要把這個家早早分開，一切才會過去。
何人背後不說人，何人背後無人說。
好在，這個鄉村還是比較純樸的，看晚上拉架的人都知道，大部人都站在楊傳順一家這邊。
楊傳順被小女兒的傷一激，再被楊老爺子離婚兩字一壓，也是氣上心頭。
楊小蓮怎麽能讓他們父子再緩過來，索性砸了門鎖，連下毒跳河拉人墊背都說了。
這下總該分家了吧？
就算楊傳順和父母關系緩和，看這個上竄下跳的女兒，還有執掌中饋的老婆家裏還能不能放心得下了……
楊小蓮在心裏把事情想了好幾遍，天蒙蒙才沈沈入睡。
第二天清早。
楊小蓮是被一陣喧囂吵鬧聲驚醒的。
“……哪個講要讓我們老劉家女兒滾回去？”
“……哪個要離婚啊？”
“我幾個侄女呢？”
楊小蓮趕緊拍醒大姐，大床上楊傳順夫婦也被驚醒了，他夫妻二人晚上看著小女兒，都是和衣而眠的，劉英子趕緊爬起來，去開門……
楊小蓮和楊小梅趕緊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。
房門一開，一群人圍了進來。
兩個舅媽當先，後面跟著大舅劉紅東、二舅劉紅星，還有一些楊小蓮感覺面熟的人……
“大哥，大嫂，二哥，二嫂，大堂嫂……你們怎麽來了？”劉英子看到熟悉的人，一開口，眼淚流了出來。
“我外甥女呢？”劉紅東黑著臉。
楊小蓮和楊小梅還站在條櫃裏，兩人伸頭沒看見外公外婆，等大舅一問，兩人就哭了起來，“大舅！”邊哭邊指著大床，“我妹在床上，頭上被鋤頭打破了，腿也打斷 ……哇哇哇……”
大舅媽和二舅媽趕緊一人一個把兩孩子從櫃子裏抱出來，看櫃子裏的布置，絕不是昨晚臨時住的，“你倆就住櫃子裏啊？”
“小菊，小菊，二舅來看你了。”劉紅星輕輕地拍拍小外甥女的被子，頭也破了，腿也斷了，他哪裏也不敢碰。
小小的孩子，過年的時候見還是活蹦亂跳開開心心的，一下子變成躺在被窩裏都不敢碰一下的傷患。
楊小菊此刻嘴唇發烏，眉頭緊皺，頭上緾著的紗布又泛了紅，被吵醒了一點，就哼哼唧唧地喊痛……
劉英子把大被子拿掉，小被子拔開一點，楊小菊的小細腿就露了出來，現在其中一條小細腿上綁著木板，紗布上隱隱有血跡，另一條小腿上也有幾道青印子……
幾個隨行來的女人都忍不住哭了起來。
“我的天，對個孩子下這麽重的手！”
楊小蓮趕緊幾句話把緣由說了，提供最準確版本。
“天殺的，我外甥女是為了救你家孫子，你給我們孩子打成這樣了……”
“就是孩子真打架，也沒有下手這麽重的。”
“我們老劉家哪裏對不起你老楊家了？”
“孩子奶奶，在村裏我們得叫你一聲姑，當年娶我家妹子的時候，怎麽說的，親上加親，加倍疼愛，就是這麽個痛法……”
“現在老書記和老太太都被氣病了。”
“這個事情你們說怎麽辦吧？”
“還怎麽辦？怎麽打的怎麽還回來。”
“實在不行，報警吧，讓警察來斷斷是非，免得說咱不講理。”
“我看行，讓警察來判最公道。現在都是新社會了，不興打打殺殺那一套。”
“四幾年還有欺負我們劉家閏女的，我爺爺帶著村裏老少爺們就去，把那一家都給打了砸了……誰敢說個不字，咱占理。”
劉月娥開的大門，這會兒站在邊上，屁都不敢放一個。楊留宗在正堂隔著一張桌子站著，也是一句話沒有……
楊小蓮也是看透兩個老人了，在家裏作威作福都狠，一面對外人就都慫了。
眾人擠在房裏七嘴八舌地，哭著，罵著……
很快楊家的動靜又引起了隊裏人的關註，家家戶戶又點起了燈。
“快到留宗家看看，老劉家帶了一群人過來。”
“別打起來！”
“……帶根棍子？”
“劉書記來沒來？要是劉書記發火，不得帶一村子人來，咱還是別去了……”
“劉澤彬可是真在戰場上打死過人的，別看他平時不吭不響的……”
“……老劉家可真是有槍的，背的那種，還有一把小手/槍……”越說越離譜了。
“劉家屯之前當兵的好幾個，有的退伍回來了，有的都當大官了，這要是兩個小隊打架，咱可打不過……”
“讓他們打，我看有人就是要被滅滅威風，平時都人五人六的，以為別人看不出來……”
“幹得啥事啊，把孫女打成這樣，誰能忍得了。”
“你說傳順也是縮頭烏龜，這麽多年也就任由別人欺負自己婆娘孩子。”
“……”
不管怎麽講，一個村子住著，不能真的任由別的村子欺上門來。所以不一會兒陸陸續續的楊樹屋隊的各家各戶都來了人，不過沒有年輕人，全是縮著手腳的老一輩……
天還蒙蒙亮，大桑樹老楊家堂屋又擠滿了人。
老劉家來的都是中青年，劉英子一輩的，說話沖得狠。
楊樹屋隊這時上來的都是老一輩，塘邊大爺爺楊留中、後屋三爺爺楊留田、山下大爺爺楊留根……
還有其他關系稍遠一點的在門外站著沒進門……
幾個舅媽呆在外甥女屋裏，眾人商量著要不要把孩子抱到衛生院去看看。
楊小梅趴在床榻上，靠著大舅媽，看著妹妹……
楊小蓮溜到外面，貼在墻邊，也顧不得一屋子的煙霧繚繞。
老劉家的青壯年圍了大半個飯桌，楊老爺子靠邊陪著……
堂下兩邊擺著條凳、椅子……村裏來人三三兩兩地坐著……
楊傳順給屋裏屋外的男人們都散了煙，煙還是過年的時候劉英子買的給他充面子的過濾嘴……
劉月娥臉上扯著似笑非笑的表情，張羅著要給大家倒水，嘴裏說著，手上不動……昨晚老大一家不燒水，哪裏有多餘的水。
“喝不起。”
“不喝了。”
老劉家張口就沒有好氣。
劉紅東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，對著燈光，張口就念道：“……八斤棉花被六床、被面兩套、面盆毛巾子孫桶兩套……”
楊小蓮一凜，這是劉英子的嫁妝單子？
“大哥，你這是幹什麽？”楊傳順搓著手在旁邊站著。
楊留宗老夫妻兩臉色很難看，幾個村裏的爺字輩隱在煙霧裏都沒說話。
“你先別急，等念完再講。”劉紅星擺擺手。
“……大立櫃兩個、中方櫃兩個、小方櫃兩個、條櫃兩個、靠山椅兩把、紅漆架子床一張……”
“……手表兩塊、自行車一輛、縫紉機一臺、收音機一臺，這面子上是你家出，其實是我家出的，沒錯吧？”劉紅東四下看看老劉家面色各異的幾個人，“兩塊手表，聽說這個手表錢二百二十塊，後來傳順給了英子，這算你家出的。”
“……還有其他鍋碗瓢盆若幹，當時是說我妹子嫁過來就起屋單過，老劉家幾乎給東西配齊了。”
這嫁妝不比二十多年後楊小梅的嫁妝少，楊小梅也就多一臺電視、一臺洗衣機，有些床、自行車、縫紉機之類的還沒有……
隨著劉紅東念下去，老楊家幾口人面色發緊，楊小蓮暗暗咬牙。
村裏的幾個爺字輩互相看看，當年楊傳順結婚，大卡車拖著嫁妝進的門，誰沒來婚房看過……
看看現在，這些東西好多都沒看見了。
楊老爺子在飯桌下，把衣袖拉一拉蓋住手腕上的手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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